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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偏心的光》

啊,好久不见。

今早去锻炼的时候风还有些凉,到了操场,却发现已经有很多人在跑步了,一圈一圈的,脚步声从我身边经过,急促又认真。我站在跑道边看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前几天看到的一个高中生的故事。下午泡了杯温热的大麦茶,摆弄着自己喜欢的铅笔,越想越觉着那个故事像极了我们很多人的青春。

你有没有过那种时候呢,明明拼尽了全力,可整个过程都觉得自己拧巴得不行。

故事里的高中生参加了学校的一千米比赛。枪声一响,他就跟着人群往前冲,一开始还能稳住呼吸,可跑到最后,胸口越来越闷,喉咙越来越紧,像卡着一块大石头。他一步一步往前顶着,咬着牙憋着气,超过了第三名、第四名。最后300米的时候,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,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,操场边的加油声也渐渐消失,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字——"冲"。他把牙咬得紧紧的,脸绷着,五官都拧在了一起,手臂已经快摆不动了,腿也像灌了铅,可他还是把最后那点力气全都丢了出去。可就算这样,他心里还在嘟囔:完了完了,还是慢了怎么办。

冲线那一刻,他拿了第二名。

停下来的时候,他的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撞着,喉咙里泛起一阵血腥味,眼前都开始发白。他弯着腰,手撑着膝盖上,很久很久都没有动,最后被同学扶去了医务室。

全年级第二,多好的成绩对吧,换成别人也许早就开心坏了。

第二天校报出来,他站在人群后面看了很久。上面有第一名的照片,有第三名的照片,也有第四名、第五名的照片,照片里的人都笑得很亮堂,父母站在旁边,老师也在旁边,热热闹闹的,唯独没有他。他有点不明白,明明自己是第二名,为什么没有自己的照片呢。

后来他去问老师,老师有些不好意思地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照片递给他。那是他冲刺的样子,四肢是乱的,脸是皱的,牙死死咬着,眼睛几乎闭在了一起,手已经快抬不起来了,却还在拼命地往前挣扎。老师低声说,昨天合影的时候你还在医务室,这是我们选了很久的一张。

他接过照片,没再说话。

回教室的时候,摄影社那个他喜欢的女孩正好朝他走过来。他下意识地把那张皱巴巴的跑步照往身后藏了藏,像是怕被她看见自己那么狼狈,那么难堪,那么用力过猛的样子。可女孩只是笑了笑,递给了他另一张照片,她说,我拍的,你看看。

他接过来,一下子愣住了。

那是他前两天课间的时候低头写作文的样子。阳光从窗外落进来,刚好停在他的头发上,亮亮的,闪闪的。他握着笔,低着头,很安静,像是整个世界在那一刻都慢了下来。风停在了窗外,光落在他身上,而他只是认真地写着自己想写的东西。

他看着那张照片,忽然觉着,那是他见过自己最好的样子。

那篇作文只拿了78分,没有拿奖,没有上校报,也没有人专门夸他厉害。

女孩走后,他悄悄把那两张照片放在桌上。一张是全年级第二的一千米,是别人眼里的好成绩。一张是78分的作文照,是他自己喜欢的样子。他盯着看了很久,最后,他拿起了那张一千米的照片,慢慢撕开,丢进了垃圾桶。

我看到这里的时候,心里轻轻动了一下。

他撕掉的不是那个第二名,是那个在别人跑道里把自己拧得太紧太紧的瞬间。也许他讨厌的,从来不是那张照片,是照片里那个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的自己。